装得多=赚得少？光伏装机超煤电，五大龙头却血亏148亿

9月1日，国务院新闻办发布厅。当"截至7月底，我国光伏发电装机12.86亿千瓦，历史性超过煤电12.85亿千瓦"这句话从国家能源局新闻发言人嘴里说出来时，整个光伏产业"沸腾"了——这是中国电力工业诞生百年以来，煤电第一次让出"装机第一大电源"的交椅。

然而，同样是这一天，新能源行业里还流传着另一组数字：通威、隆基、晶科、晶澳、天合五大组件龙头，上半年归母净利合计亏损148.12亿元。其中通威以51.19亿元居亏损榜首，隆基、晶科、晶澳均超30亿。

一边是"中国光伏装机首次超越煤电"的历史性时刻，一边是"五大龙头半年亏掉148亿"的惨烈成绩单。同一天、同一行业，冰火两重天。

光伏，到底是赢了吗？

历史性时刻：一个14年的"逆袭"故事

先把时间轴拉回2009年。

那一年，全国光伏累计装机仅约23万千瓦，相当于今天3.6个大型电站的体量。煤电彼时已超过7亿千瓦，牢牢占据"中国第一大电源"的位置整整一百年。从23万千瓦到12.86亿千瓦，光伏用了14年；从7亿千瓦到12.85亿千瓦，煤电走了将近百年。

9月1日这天的"超车"来得其实并不突然——这是一条漫长的曲线被多股力量共同推升的结果：

政策端：2020年"双碳"目标提出后，光伏成为受益最直接的产业；

经济端：组件价格从2010年的近20元/瓦降至现在的不到1元/瓦，下降95%；

场景端：从西北"沙戈荒"集中式基地，到全国830万户居民的屋顶，"千家万户沐光行动"把光伏推到了每一个角落；

产业链：中国光伏组件产量占全球约80%，从硅料到组件的每一个环节都形成了全球最完整的供应链。

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，今年1—7月，全国光伏发电量达8024亿千瓦时，同比提升15.5%，占全社会用电量的13%——全国每用8度电，就有超过1度来自光伏。

这是一个令全球都难以忽视的数字。12.86亿千瓦的体量，远超美国、印度、德国任何一个国家，也高于欧盟各国总和。

但是，装机规模第一，并不等于发电能力第一。

中电联秘书长郝英杰的提醒很直接："装机规模不等于实际发电能力和发电量……受昼夜交替、气象条件约束，光伏具有显著的间歇性、波动性特点，利用小时数远低于煤电，短期内煤电仍将是我国的主要支撑电源。"

换算一下，2025年全国火电平均利用小时数约4500小时，光伏仅约1200小时——装机虽然第一，但等效装机远低于煤电。

148亿亏空：五大龙头是怎么亏的

相比装机里程碑的"燃"，五大龙头的半年报只能用"惨"形容。

21财经、华夏能源网披露的五巨头成绩单：

五大龙头合计亏损148.12亿元，亏损额同比非但没有收窄，反而进一步扩大。其中通威、隆基亏损均超过35亿元；隆基亏损同比扩大43.40%，是头部五家中压力最大的。

如果把口径放大，界面新闻梳理的13家主流光伏企业（隆基、通威、晶科、晶澳、天合、TCL中环、爱旭、协鑫、阳光电源、阿特斯等）上半年合计营收2162.97亿元（同比-18.56%），归母净利合计亏损184.73亿元（同比扩大14.43%）。在这13家中，只有阳光电源（净利52.59亿元）和阿特斯（净利3亿元）盈利，其余11家全部亏损。

亏损的根源，是产业链价格的全线崩塌。

中报显示，五巨头组件平均售价较去年同期下滑15%—25%；硅料、硅片、电池片三大上游环节的完全成本利润率普遍为负（中信建投期货7月测算：硅料-49.98%、硅片-73.45%、电池片-16.27%）。卖一吨硅料亏一吨、卖一片硅片亏一片——主链企业的现金流被行业价格内卷一点点抽干。

利润去哪了：装机之王的三个"脱钩"

更值得警惕的，是"装机第一"与"利润第一"的彻底脱钩。

第一重脱钩：装机量与产业链利润脱钩。组件产量占全球80%、装机占全球总量近一半的中国光伏，上半年光伏板块整体亏损184亿元。这就是中国制造在全球范围内的"规模悖论"——你卖得最多，但赚得最少。

第二重脱钩：营收与净利脱钩。13家主流企业营收合计2162.97亿元，体量惊人，但归母净利亏损184.73亿元——每11元营收对应1元亏损，这是A股制造业罕见的"营收越多越亏"。

第三重脱钩：龙头集中度与利润集中度反向脱钩。13家企业里有11家亏损，而盈利的阳光电源（逆变器+储能）、阿特斯（储能收入挑大梁）都不在主链上。这说明行业头部企业虽然在规模上形成了相对集中，但在利润分配上却越来越"散"——头部主链企业的市占率并没有换来定价权。

脱钩的根源，是"卷"。

通威上半年光伏业务收入196.51亿元（占比57.20%）、毛利率为负值；永祥股份（通威硅料子公司）上半年亏40.58亿元。隆基、上游组件都在承受产业链上游向中下游的传导——上游涨价难（成本压顶）、中游成本压力大、下游组件"涨价1分钱都难"。

底部信号：现金流转正、毛利率回正、出清加速

但是，把所有五家都"一棒打死"并不公允——半年报里其实藏着一批底部信号。

信号一：经营现金流集体转正。晶科能源、通威股份、晶澳科技三家经营现金流集体转正，意味着"卖货收回的现金大于生产的现金"，这是企业穿越周期的关键指标。

信号二：毛利率开始回正。晶澳科技上半年毛利率首次转正；隆基绿能单季环比减亏；天合光能二季度单季扭亏盈利0.13亿元；通威股份毛利率较一季度有所修复。

信号三：海外市场接力。晶澳境外收入占比70.53%、晶科境外收入占比75.01%、隆基组件海外占比超65%；从出货口径看，晶澳组件海外出货68.46%、晶科组件海外约70%；天合光能储能海外订单占比从2025年的65%大幅提升至今年上半年的95%以上——海外和储能正在成为龙头们的"逃生通道"。

信号四：供给侧出清加速。7月2日《硅单晶单位产品能源消耗限额》等三项强制国标发布；7月27日《光伏行业成本核算模型通则》出台；7月31日盐城价格合规指导启动；8月6日八大硅料巨头签署反内卷倡议书——"政策四连击"正在系统性地挤压落后产能。

中国光伏行业协会数据显示，截至2025年末多晶硅总产能已突破350万吨/年，而全球需求仅130万—150万吨。即便反内卷刚刚开始，硅料库存已较8月初的54万吨高峰有所回落，行业去库进入下半场。

光伏装机的历史性时刻，与五大龙头的148亿亏空，出现在同一天。

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味——它照出了中国光伏产业最真实的"两张面孔"：一张是"占全球80%产能、12.86亿千瓦装机"的产业名片，另一张是"价格崩塌、巨额亏损、研发收缩"的市场现实。

这两张面孔并不矛盾，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。当中国光伏用14年把装机从23万千瓦推到12.86亿千瓦、把组件价格打下95%的时候，"装得多、赚得少"几乎是必然的代价。

但硬币还有另一面——这一轮的"出清"，已经在政策、价格、能耗、现金流四个维度同步推进。当五大龙头都在亏的时候，谁的现金流先转正、谁的毛利率先回正、谁的海外占比先拉起来，谁就最有可能成为下一轮周期的定价者。

光伏的"煤电时刻"已经到来，但真正的胜负手，是这之后三年里，谁能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