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月22日,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(下称“中办、国办”联合对外发布《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》(以下简称“意见”),明确提出“合理控制煤电装机规模和发电量”(下称煤电“双控”)。

“十四五”时期,各类电源装机都经历迅猛发展。截至2025年底,中国电源装机总容量38.91亿千瓦,其中煤电装机约为13.8亿千瓦,占比35.47%。
发电量方面,2025年中国各项电源发电量(全口径)显示,以煤电为主的火电发电量为6.2945万亿千瓦时,系统占比仍在60%以上。
在能源结构转型的大背景下,煤电无论是35.47%的装机占比,还是60%的发电占比,都显得过高了。煤电占比太高,新能源的发展空间就会被严重挤压。
因此,在“十五五”开局的关键时刻,中央明确定调并要求“煤电双控”,非常及时也非常有必要。这对于加快调整能源结构,推动能源转型具有重要的战略指导意义。
煤电“双控”,正当其时
中办、国办《意见》的完整表述是:合理控制煤电装机规模和发电量,大力发展非化石能源和新型储能,加快建设新型电力系统,科学布局抽水蓄能,创新发展绿电直连、智能微电网等业态,促进绿色电力消纳,推动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逐步覆盖全社会新增用电需求。
为何高层此时要强调“控制煤电装机规模与发电量”?
直接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节能降碳。目前,中国年度二氧化碳排放仍在130亿吨左右,其中电力系统的碳排放占比在45%左右,主要是煤电的排放。节能降碳,必须在“煤电减排”上下苦功夫。
更深层的原因,是中国的用电结构需要优化调整,用更多清洁的绿电去逐步替代煤电,加快能源结构转型。
2025年,中国10.37万亿千瓦时全社会用电量中,煤电为主的火电发电量为6.2945万亿千瓦时,水电发电量为1.46万亿千瓦时,风电发电量为1.13万亿千瓦时,
太阳能发电量为1.17万亿千瓦时,核能发电量为4812亿千瓦时,生物质发电量为2247亿千瓦时。
上述发电用电结构有什么问题呢?
一是,尽管可再生能源合计发电量已经上升至3.99万亿千瓦时,但是火电发电量占比仍达到60%,导致发电结构还不够绿色环保。
二是电力系统效率低下。
截至2025年底,中国电源装机容量总计38.91亿千瓦,其中火电装机容量15.39亿千瓦,风光新能源装机18.4亿千瓦。风光新能源装机量已经超过火电成为第一大电源,若满负荷运转,理论上年发电量可以达到16万亿千瓦时。但实际上,2025年风光合计发电量仅为2.3万亿千瓦时,系统电量占比仅22%。
这主要是目前很多地区的风光新能源场站都存在较为严重的“弃电限电”问题,新能源装机量虽然飙升,但绿色效益和经济效益未能充分发挥出来。
实际上,效率不足的不只新能源发电。“十四五”期间,几乎所有类型的电源装机量都在上升。煤电装机在5年间暴增了近3亿千瓦,达到近13.8亿千瓦。若满负荷运行,理论上年发电量可达12万亿千瓦时。但实际上,2025年,包括煤电在内的所有火电发电量只有6.3万亿千瓦时。
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呢?方法之一就是“合理控制煤电装机规模和发电量”:一是控制煤电厂的新建数量;二是煤电要“真刀真枪”让渡利用小时数,腾出更多的发电空间给绿电,为整个能源转型做贡献。
绿电代煤,知易行难
过去五年,绿电代煤效果并不理想,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。
一是电网调度的问题。
在电力系统中,调度中心是“能源交通枢纽”,所有电力都需要经过调度许可才能进入系统。电站只是“生产者”,而电网才是“流量分发者”。也就是说,绿电最终能不能流向用户,不取决于电站有没有发电,而是取决于电力系统有没有给它接入的资格和时机。
目前,电力调度的首要原则是“安全优先、稳定优先”,电网调度优先级为:基础电源(煤电、核电)>调节电源(水电、储能、气电)>新能源电源(风电、光伏)。
风光新能源之所以被列在最后一档,是因为其不可控、不可预测。电网宁愿要可控的煤电,也不愿意在负荷紧急时接入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出力的风电、光电”。因此,绿电的一大痛点是“调度信誉度不足”——旧有的电网系统不放心把更多负荷和发电权交给它。
随着新型电力系统的加速构建,新型电网要更好更多的接纳新能源,改革旧有的调度优先级势在必行。因而,意见还明确提出,要“合理确定煤电调度顺序和调峰深度”。
二是来自煤电企业的阻力。
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煤电企业已经是电力系统中的一大既得利益团体。为了生存和实现更多盈利,煤电企业有着强大动力去捍卫自己的利用小时数。
媒体广为报道的“内部做法”是,一些煤电厂的销售人员有一个微信群,大家互相盯着,这个月如果甲电厂利用小时数是4500小时,乙电厂是3000小时,那下个月就要翻过来,通过这种“大锅饭”机制,去实现利用小时数的平均。
为了消除煤电集团对收益下降的忧虑,“114号文”对煤电容量电价扩容,最新的补偿标准从两年前的30%增加到了50%,这意味着1千瓦装机从原来的100元/年容量电价补偿,增加到了165元。容量电价补偿标准提高后,煤电有了更多收益保障,也就更应该让渡更多发电量给新能源。
上述两种阻力背后,是既得利益者对变革的不积极,对中央精神的落实不到位。甚至是在中央明确提出“先立后破”之后,一些煤电企业以此为借口,过度强调自身的兜底保供功能,故意拖延煤电转型步伐。
与拖延转型一方相对应,还有一方激进去煤派,也影响甚大。尤其是一些环保组织和专家学者,提出了激进的去煤电目标,梦想着“七手八脚干掉煤电”,让新能源发电快速走上前台。这类观点的问题是,忽视了新能源出力“靠天吃饭”的特性,意识不到现阶段煤电的兜底保供“压舱石”作用还不可或缺。
这两种错误倾向,对于中国能源安全大局,对于煤电行业的健康发展,都有严重干扰,并不符合高层发展煤电的思路精神。
4月20日,国务院以“统筹能源安全和绿色低碳转型,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”为主题,进行第十九次专题学习。李强总理讲话指出,“要不断提升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水平,加快现役煤电机组节能降碳改造,推动煤电向基础保障性和系统调节性电源并重转型”。
这是高层对煤电双重属性的再一次强调。既要重视煤电的基础保障功能,同时也要大力推动煤电向系统调节性电源转型。合理控制煤电的装机规模与发电量,正是煤电科学定位下的战略部署落地。